2026-08-23 名人.吳佳璇
吳佳璇/借來的阿公 留下的人情
在大量移譯英日文作品的台灣出版界,《借來的阿公》是我所讀的第一本印尼文翻譯小說。然而,作者莉莉(RirinArumsari)筆下的世界卻異常熟悉,因為台灣目前就有超過20萬個家庭,靠著像小說女主角莉雅那樣的外籍看護工支撐,她們習慣稱自己照顧的長輩「阿嬤」或「阿公」,就像曾在我家工作多年的菲律賓籍看護Peachy,也叫先父「阿公」。莉莉出身印尼爪哇,是一位當年懷著與《流星花園》偶像劇主角見面的夢想,選擇來台工作的年輕女孩。《借來的阿公》就是她利用照護空檔,將自己十餘年的工作經驗與觀察,以手機一字一字鍵入的故事。除了描述照顧者莉雅如何與被照顧的「阿公」建立深厚的感情,以及無法言語及自由行動的「阿公」內心的苦悶與失落,同時側寫家中不同成員面臨的困難、期待與內心的糾葛,以及莉雅自身與故鄉父母的羈絆。身為一個從事臨床醫療工作的讀者,莉莉的故事宛如醫療人類學家筆下的民族誌,帶我進入平日少有機會親臨的治療場域。無論是一開場結合信仰的民俗治療,還是接下來的中醫推拿,都讓習/囿於西醫治療的我大開眼界。然作者的企圖不僅於此,她繼續讓莉雅陪伴阿公,回到大醫院接受復健治療,當治療者輕率否定照顧者過往累積的照護經驗時,則不著痕跡地刻畫出主流醫療的傲慢。除了醫療,莉莉筆下的「阿嬤」對待看護的方式,也如實反應部分台灣雇主的莫名優越感。但作者安排女主角莉雅在阿公過世後,放棄兒子提供的優渥薪資,選擇返鄉,而非留下來繼續照顧「阿嬤」,「阿嬤」一閃而過的不解表情,似乎是最好的逆襲。莉莉能在台灣以雙語發行小說,我認為是台灣社會自1992年引進外籍移工以來的重要里程碑。2014年創辦「移民工文學獎」的張正,對這一天的到來功不可沒,因為莉莉正是第八與第九屆「移民工文學獎」得主。長期關注東南亞移民工的張正知道,移民工的親身經驗是鮮少出現在台灣人視角裡的台灣故事,值得被記錄下來,因為「這不僅是替他們(移民工)紀錄,也是為台灣紀錄。」2020年,張正停辦舉辦七屆的「移民工文學獎」,三年後由劇本開發、影視人才培育的瀚草影視接手,莉莉連續兩年以短篇故事受到肯定,今年更交出第一部長篇小說,期待她持續創作,為台印兩國的讀者帶來更多感動。或許有一天,莉莉會像小說中的莉雅返回印尼老家,但她的文字帶給讀者的感動與省思會留下;而她對台灣、對這些「借來」的阿嬤、阿公的思念,將深深刻在她的心底--如同Peachy在先父周年忌日,特地跟目前的雇主請假,信仰天主的她靜靜坐在一旁,陪伴阿公的子女頌佛經,紓解心中的思念。延伸閱讀《借來的阿公》作者:莉莉(RirinArumsari)譯者:林澤書出版社:遠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