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脫任期處理人口危機

國發會最新人口推估，再次提醒我們，台灣真正面對的，不只是人口減少，而是人口結構正在翻轉。

依中推估，今年台灣總人口約二三一九萬人，到二○七五年只剩約一二一五萬人，接近減半。今年十五至六十四歲工作年齡人口約一五七六萬人，六十五歲以上約四百八十六萬人；到了二○六○年代，六十五歲以上人口將超過工作年齡人口。二○七五年，六十五歲以上更將占總人口百分之五十二點九，人口年齡中位數達六十七點一歲。換句話說，那個時候，六十七歲的人，才是台灣人口正中間的那個人。

這已經不只是高齡化，而是整個社會人口結構的重新排列。真正令人擔心的，其實不是二○七五年台灣只剩多少人，而是屆時還有多少工作人口，可以支撐今天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制度。

人口問題最困難之處，在於它與政治制度的時間尺度不同。民主政治有選舉週期，政府有年度預算制度，但人口變化沒有任期。增加補助容易在當年度看見成果，制度改革的成本卻立即發生、效益往往要十年後才看得見。

政府其實也面臨兩難。年金、健保與長照要永續，勢必涉及保費、給付、退休年齡或個人負擔的調整。不改革，問題留到未來；改革，又要承擔民意反彈與政治成本。撥補與增加預算可以紓解眼前問題，卻無法取代長期改革。因為政府的錢最終仍來自保費、稅收或舉債。當工作年齡人口從今天的一五七六萬人降至五十年後約五一三萬人，再多的政府承諾，都必須回答：誰來負擔？

因此，政府必須跳脫任期思維，提早處理年金、健保、長照與中高齡就業；民眾也必須改變「退休靠政府」的想像。公共制度可以提供基本保障，但不可能去包辦每一個人退休後二、三十年的生活品質。個人仍應提早累積退休資產，為自己的長壽、醫療與長照風險準備第二道安全網。

人口危機不像金融海嘯會帶來劇烈震盪，也沒有天然災害的警報聲。它往往是在沉默中一點一滴累積：每年少出生一些孩子、少一些工作人口、多一些高齡者，因此也最容易被忽略。

這是一場寧靜的倒數。

政府不能用任期思考人口問題，民眾也不能用今天的制度承諾，規畫三十年後的退休。真正需要倒數的，不是台灣何時只剩一千多萬人，而是在人口結構全面翻轉以前，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開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