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AI顛覆選舉 看美國想台灣

一八三一年法國政治思想家托克維爾赴美國考察，其後在其名著《美國的民主》中盛讚美國民主制度，他絕沒想到，二○二六年用生成式ＡＩ製造政治敘事，正在改變選舉的規則。

華爾街日報以「ＡＩ深偽技術愈發詭異、愈來愈難察覺」，形容這次期中選舉。

紐約州共和黨州長候選人布列克曼用ＡＩ影片虛構民主黨對手「搶銀行、販賣毒品」的場景，已經被訴；德州州議會選舉，共和黨凱特．沃爾用影片攻擊同黨對手奧爾，用ＡＩ合成奧爾和普亭、習近平的合影及聲音，諷刺她是境外敵對勢力的盟友。影片用她四年前接受採訪的場景和影音變造而成。

還有保守派團體製作ＡＩ廣告，把民主黨候選人塔拉里科「虛構」成站在手術台前的醫生，替未成年人進行變性手術。此ＡＩ廣告訴求青春期可以進行「跨性別醫療」手術，試圖操縱選民對特定群體特定議題的恐懼，極為卑劣。

德州法規定，禁止在選舉日前卅天內、散布意圖影響選舉的「惡意欺騙性深偽影片」。然而，該廣告在八月就大舉投放，鑽了法律漏洞。

在舊金山，有更惡毒的事例。民主黨州參議員威善高和華裔陳詩敏，競爭裴洛西留下的空缺，威善高推出一個以陳詩敏英文名的網站，並置入一個「模仿」ＡＩ聊天機器人。

該網站使用Anthropic技術，將機器人設定為「對任何問題都回答『不』」的角色，批評陳詩敏在住宅、交通等政策的立場。機器人聚焦陳詩敏的口音、出生背景等話題，回應稱自己的口音「重到自己聽不懂」，或將公民身分形容為「機密」。

這招玩太大、太狠、太不入流，裴洛西以及女權團體強烈譴責濫用ＡＩ惡意攻擊，強化種族、性別歧視。網站最後移除。

上述案例，引起愈來愈大的批判聲浪，很多選民說自己看不出真假。ＡＩ影片愈逼真，傳統「查證照片、影片」的方法愈困難。

「造假」傷害真實資訊。最危險的不是假影片本身，而是以後就算真的影片，政客都可以說「那是ＡＩ做的」。這就是政治學者切斯尼和西特朗強調的「說謊者紅利」，也就是在ＡＩ、深偽、以及假訊息氾濫的時代，公眾對資訊真實性普遍懷疑，反而使說謊者更容易脫身。

ＡＩ在選舉期間，更進入「速度不對稱」的超快速病毒傳播。可在幾小時內製作、修改、測試及大量散播；要揭穿它，事實查核、法律程序卻需要時間。假訊息可能在事實查核完成前，就已達到政治效果。

針對ＡＩ生成的政治廣告，美國已有廿九州制定ＡＩ深偽規範，主要有三個核心概念：透明（揭露ＡＩ生成）、來源（讓社群平台、媒體及選民知道內容從哪來）、責任（欺騙選民的假影像，不能託辭創意）。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在二○二四總統大選前，就發現透過深偽技術等ＡＩ生成錯假訊息試圖介入選舉。今年選舉，中選會應如何防微杜漸？

美國經驗提醒台灣：絕不能等到選前幾天才處理。因為台灣已有吳敦義和謝長廷競爭高雄市長的緋聞錄音帶事件，可知ＡＩ假影片最有政治價值的時刻，可能是投票前七十二至廿四小時。如何建立快速反應機制為首要。

只要求「標示ＡＩ」不夠，要進一步要求：投放廣告同時，標示誰製作、誰付錢、使用什麼ＡＩ、原始素材在哪裡？

台灣需要提前準備的不只是如何抓深偽，而是建立一套讓ＡＩ生成、政治廣告、平台演算法與選舉責任可以被追蹤的制度。ＡＩ已經改變了政治宣傳的本質。該關注的是，在什麼情況下，選民能做更好的判斷。（作者為政大傳播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