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用一扇窗

【千百度／摘自《揚子晚報》2025年8月1日】

實習的時候，我跟在一位老師身後，看他開方。我發現，有些病人在別處看了總不好，我的老師在原藥方變動不大的情況下，加上或減去一兩味藥，病人吃了就好了。

我越來越困惑。一日下班後，問了老師。老師說：「你記得前幾天那個發低燒很久的患者嗎？看舌脈他體內是有熱的。他原來的方子裡，全都是寒涼的藥。你想啊，一間屋子裡很悶熱，你搬來冰塊，可屋子裡還是悶的。為什麼呢？熱出不去。只有把窗打開，才不悶。所以我加了荊芥、薄荷來宣發。他今天再來看，說不燒了。

「還有反而把門窗鎖上的。比如，明明剛開始咳嗽，痰還很多，就吃五味子、訶子這種收斂的藥了。痰都裝在肺裡，不是『閉門留寇』嗎？我把『鎖』去掉，病人能咳痰了，邪氣才能出去啊…」

後來工作了，也給人看病了，我總想起那扇窗，時時提醒自己，別忘了打開它。該宣發就宣發，該通利就通利，嘔吐的不急著止嘔，泄瀉的不急著止瀉。總之，讓「邪」有出路。

再後來，我發現這扇窗不單存在於身體上。有段日子，因為遭遇了一些挫折，我感到渾身都是「毛病」：飯吃不下，覺睡不著，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朋友與我用微信聊天時，察覺到了我的異常，可無論她怎麼問，我就是不願多說。某個下午，朋友拉著我到東山公園。跟她在樹蔭下慢慢走著，我忽然如打開窗戶一般，把積壓在心底的事統統講了出來。她認真地聽著，不時穿插幾句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覺中，我將苦悶向她傾訴，胸中的悶氣全消散了。回去後，「毛病」竟好了大半。

說到情志的疏泄，又聯想到了那位老師，他還有一番話令我印象尤為深刻。有個媽媽趁孩子在診室外等候時，低聲懇求老師：「他老是吵著要吃炸雞翅、喝可樂，麻煩你嚇嚇他，說不准吃那些東西。」我以為老師會答應幫忙，誰料他說：「那你就讓他吃一次嘛，老是看著別的小孩吃，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生病，危害可比偶爾吃點零食大多了。」

看來，在情志上，也是要記得開一扇窗。開一扇窗，才能感受輕風和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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