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恆／師道，AI時代的人性守望

八月上旬，Ｍｅｔａ執行長祖克柏發表「未來屬於每一個人」長文，洋灑鋪陳出他對於「個人超級智慧」的哲學路徑，以及身為科技巨頭對於ＡＩ未來的樂觀暢想。和所有巨頭們一樣，總以為科技發展與經濟手段就是一切，殊不知一個ＡＩ和人類都能繁榮安全的正向未來，必須要將人性設計同步納入規畫，而我相信，我們忽視已久的「師者之道」，正是整合ＡＩ賦能於人類最好的載具與橋梁。

在巨頭群雄爭霸的二○二六年，有別於競爭對手Anthropic與OpenAI的悲觀敘事，想要成為ＡＩ應用之王的Meta認為只要規避掉權力集中化的隱患，ＡＩ就可以為全人類實現一個繁榮安全的正向未來。

我同意他認為不可能存在一個全然仁慈的超級ＡＩ，也相信通過個人賦權與正確制衡或可打造出一個為人類帶來福祉而不是末日的ＡＩ大同世界，然而，每個人擁有一個能力超群的個人代理（Agent）、創新工具與個人家教即能實現賦權與制衡的論述還是過於烏托邦，因為權力集中的根本問題從來不是資源不足、而是分配不均。何妨試想，祖克柏的女兒和某一個斬殺線家庭的孩子同時得到一個ＡＩ個人代理，前者可以動用龐大資源快速訓練並讓其發揮最大功效，後者可能與之簡單溝通都不得其門而入，甚至需要將它轉手賣錢換取溫飽。

所以，正向未來不可能只考慮科技發展與經濟手段，還需要精密合理的人性設計。在這個設計框架裡，一個上下兼容、濟弱扶困的基礎義務教育，絕對是突破資源分配問題的必要條件。不難預見，在二○三○年之前，ＡＩ使用學科必定逐步進入全球義務教育的常規課程，而能否讓ＡＩ使用真的在基礎教育的範圍內，有效降低權力集中、分配不均的隱患發生，我們需要重新仰賴教育系統中最重要、卻也最被低估的關鍵人物，就是「教師」。

在眾多的ＡＩ恐慌之中，其中一項就是擔心ＡＩ會消滅大多數工作、抹去多數人類存在的意義與價值，負責傳道、授業與解惑的教師普遍認為是最容易被取代的人類工作之一。但我可以大膽預測，假使教師真的被ＡＩ取代，人性不再占據教育系統中的主導，那我們面對的未來將是毀滅、而不是創造。

由於近年來反威權與少子化的交互影響，我們生活在一個教師地位江河日下的時代。過去「天地君親師」被形塑成威權象徵，其實是一種偏見，它原意應該更切近儒家思想中認為「師者之道」屬於一個獨立於宗教、政府與家庭之外的超然存在，不只是知識傳承，更代表著判斷、紀律與社會連結。在理想的未來，人類教師還要能獨立於ＡＩ之外，讓大部分的人類在虛擬與現實之間，都能具備反思明辨的能力、尊重規範的精神並且建立緊密溫暖的人際溝通與社群關係。

在祖克柏描繪屬於每一個人的未來裡，教師和工程師應該得到同樣的重視，全球都應當認真思考如何將以人為本與尊師重道的理念深植在ＡＩ建設之中，系統性培養並挑選合格適任的人類教師，讓他們有能力也有底氣來擔任ＡＩ與人類之間的載具與橋梁，弭平貧富差距下資源的分配落差，也守望科技飛升中人性的巍然不移。

（作者為亞太文化創意產業協會創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