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

台積電開低翻紅!聯發科領軍 台股一度上漲344點、再戰47,500關卡

缺師現場/學期中離職潮來襲 北市10年備援師資也停辦

俄國選舉日變遇襲日!烏軍史上最多1600架無人機撲莫斯科 首射新飛彈

妳過得好就該幫家裡…梅艷芳家庭故事揭「高功能女兒」悲歌

梅艷芳逝世後,因為家人分財產,仍常上新聞版面。聯合報系資料照
梅艷芳逝世後,因為家人分財產,仍常上新聞版面。聯合報系資料照

黑洞般的焦慮與索取──當給予變成勒索

焦慮如何被分配?家庭投射歷程

藝人曹西平曾說過:「家有藝人、全家廢人。」在演藝圈中,甚至在我們身邊也會聽到一些例子:家裡有個很會賺錢的「明星」,相對地,有其他會花費他的錢,甚至欠賭債或做生意失敗,總是會跟他伸手要錢的家人。

在梅艷芳的家中,也看到了類似的情景:在外面呼風喚雨的天后,時常因家中母親與哥哥要錢而困擾、黯然神傷。

特別是在梅艷芳罹病後,決定將財產信託,讓母親跟哥哥不至於把它揮霍光,但卻也因此開啟了梅家長達多年的遺產官司。

看起來,其家人把梅艷芳當提款機,擁有無窮的欲望,像黑洞一樣。

但當這類事件不僅發生在梅艷芳的身上,而是許多藝人的家庭模板時,或許以Bowen家庭系統理論的觀點來看,我們還能看出除了「家人貪婪」之外的端倪。

高功能與低功能的連動

如前文所述,當家庭分化程度較低,慢性焦慮便會長期存在於關係與互動。

焦慮無法被消化時,它會透過「家庭投射歷程」被重新分配。當某個孩子展現出較強的責任感與能力,他們往往會被推向高功能的位置。而家庭中的某些人,就會流向低功能的位置。

越有人撐住,越有人不用撐。

這種「過度高功能與過度低功能」,若不以系統觀點,很容易會被思考為「個人的特質」。

例如,許多在重男輕女家庭中長大的女性,甚至有「長女病」,且會延伸到工作、自己建立的家庭……都可能呈現這種「過度高功能」的「過度努力」現象,因此這種過度高功能,更容易被認為是一種系統特質。

但若檢視台灣文化中的家庭現象,會發現「高功能的女兒」與「低功能的兒子」,如同梅家這樣的樣板家庭,絕對不是單一例子,而是有些華人家庭的一種樣板,甚至是母親或主要照顧者決定的。

為什麼梅艷芳的母親選擇要求女兒撐住這個家,而不是兒子?

為什麼是女兒撐住,而不是兒子?

我想分享我的觀察,分析母親如何將內在的匱乏與社會的壓迫,分裂後投射到子女身上。

對兒子的「神聖化投射」:補償性的「全能感」與英雄夢

前文提到「重男輕女」這個觀念,也談到母親時常是這個「父權制度的執行者」。

這的確是一種悲劇的重演,也就是通常會「重男輕女」的母親,自己可能也有遭遇「重男輕女」這個觀念的傷害,因而感受到一種無力感:

「只要我不是男性,我想要突破這些制度、觀念,都是不可能的。」

這種強大的壓力,很容易馴化一個人。

為了要被這個社會接納,那麼,必然要接受這個觀念與「遊戲規則」,然後,學著在這個遊戲中過得好。

於是,有些母親找到了方法。

當兒子「認同」全能感,反而會變成真正的無能者

她們生下兒子,握有「重男輕女」觀念中的「權力工具」。兒子才是「根」,是唯一可以拿回匱乏的方法:補償自己以前被虧待、沒有得到重視的那些經驗。

因此,這些母親將自己對權力、尊嚴的渴望,與「不被虧待、不被侵犯」的期待投射在兒子身上,從兒子身上滿足在制度上被剝奪權力的匱乏感。

因此,她溺愛、保護,甚至屏蔽掉現實中的所有挫折,讓兒子擁有「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要存在,就有價值」的對待。

而當兒子被賦予了「根」的象徵地位,即使在現實中無能,他在心理上仍被供奉為家族的英雄。

這種「溺愛」,本質上是為了緩解母親對父權地位缺失的焦慮。

遺憾的是,當兒子「認同」了這份全能感,他反而會變成真正的無能者。

因為他不需要發展功能來面對世界,他只需要「依附」在母親的投射裡。

而對母親來說,「只要兒子永遠像個需要我保護,卻又代表我尊嚴的嬰兒,我就能在這個家裡,透過『照顧根』來獲得存在感。」

兒子擔任母親的「親密需求出口」

除此之外,還包含了對親密感的需求。

當一個家庭失去了經濟重心,父親不在,母親除了要扛起經濟,還失去了在父權制度下可以倚靠、可以獲得親密感的對象。

這樣的家庭,必須面對內在的不穩定與外在的社會、生存壓力,自然是焦慮的。

而當家庭焦慮度升高,對「情緒融合」的需求就更高。

也就是說,當一個家庭本身焦慮程度高,對成員「必須要融入家庭、為家庭奉獻、和家庭其他人連結更高、不可以有自我」的程度要求就更高。

所以我們會看到一些家庭,要求小孩必須要選擇父母能夠接受的工作、對象,甚至不能有自己的興趣或選擇。

當父母的焦慮越高,越難讓孩子能夠有按照自我想法、目標做決定的「基本自我」,而是會要求他們要與家庭同步。

這種同步,其實就是Bowen說的連結性的驅力。一旦家庭或系統的焦慮越高,「互相連結」就成為安撫內在焦慮時,常選擇的方法。

對於母親來說,失去了丈夫,一個女性在傳統社會中,必須要面對「我不一樣」,甚至「不一定會被接納」的壓力。而兒子是她重新被父權制度接納的一個重要關鍵。

而這個兒子,可能做得到她做不到的,因為他是男性。於是,與這個男性有更深的羈絆與關係,可說是很合理的選擇,因為他代表的是「可能性」,包含「我的社會地位與我的未來」。

且身為男性,兒子在這樣的關係中,也時常擔任母親的「親密需求出口」。

當母親感覺無力時,為兒子打算、照顧兒子的需求,甚至溺愛、幫助兒子做到他想要的事情,那種感覺就像是「英雄培養」:「只有靠著我,我的兒子才能做到一些事。他不能沒有我。」

於是,母親可以在這樣的情緒融合與功能奉獻中,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能力、被肯定與自我價值,也可以在這樣「他不能沒有我」的關係中,感受到強烈的親密感。

對女兒的「工具化投射」:強迫的犧牲與受難自我的複寫

若母親多半也是這個制度觀念下的受害者,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既然妳受害,應該最清楚這種痛,為什麼還要把這個觀念複製到下一代?」

這就是「假自我」的問題:

「我以為世界就是這個規則,我從不知道原來我可以選擇。」

母親對自己作為女性被欺壓、必須做家務、提供功能來換取地位,即使認同這是社會規則,但仍憤怒,且覺得不公平。

因此,許多已被制度馴化的母親,帶著自己被這個社會虧待的不甘心,將自己經歷過的「必須勞動、被剝削、被忽視」的卑微感,通通丟給了女兒。

她理所當然地要求女兒支付「生存租金」,因為「女兒本來就是用來還債的」。

因此,這樣的母親可能對女兒的要求極其嚴苛,理所當然地要求女兒支付「生存租金」。

當女兒表現出疲累或想要主體性時,母親會觸發女兒的罪惡感。讓女兒覺得「如果不犧牲,我就是背叛了同樣痛苦的母親」。

為什麼要複製自己的痛苦在女兒身上?

因為,「我也是這樣,憑什麼妳不用?」

對於一直承擔家庭焦慮、分化較低的母親來說,如果女兒可以做出不同選擇,這種「不一樣」會映照出母親當年犧牲的「毫無意義」。

「我必須要用妳的相同選擇與痛苦,來印證當時我的選擇、我的痛苦,是有意義的,而不是『活該,我要選』。」

就像前面所提,高焦慮會讓我們想用「情緒融合」的方式安撫焦慮,對於因過往的痛苦而焦慮、懷疑自身的母親來說,為了維護尸母親內在世界的邏輯一致性,女兒必須痛苦,必須勞動,就跟自己一樣。

否則,「如果妳不苦,我就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那太寂寞了。

角色分配的好處──可以穩定焦慮的系統

如果我們只思考「對錯」,有時無法看清:這個系統怎麼分配角色給不同的人。

回到當時的傳統家庭,這樣的角色分配獲得的好處,就是可以穩定一個焦慮、資源匱乏且搖搖欲墜的系統。

有高功能、會承擔一切的女兒;有被豢養,必須依賴母親,讓母親獲得安全感、親密感與能力感的兒子;於是,母親的內在情感焦慮與外在資源焦慮,都能獲得滿足。

而這一切,也包含對於兒子的期待,「我們全家都這麼努力。總有一天,你會變成英雄,我的付出,都會值得的吧?」

但是,當今天,高功能女兒太過能幹,如梅艷芳,成為家庭的英雄。那麼,對於這個家庭,又會產生什麼影響?

高功能倖存者成為不被預期的英雄:梅艷芳與需索的家人

在梅艷芳的生平中,包含一些對她母親、大哥的採訪,她的大哥曾提過,梅艷芳能夠有今天,是「奪取了他的運氣」。

母親也認為,梅艷芳應該要盡可能幫助哥哥,不然就是無情。

因此哥哥多次投資失敗,其金額都是幾百萬港幣的數字,母親都要求梅艷芳要出手相助,幫助哥哥。

這不僅是梅艷芳家庭的特殊性,而是出現在許多家庭當中,特別是重男輕女的家庭,會出現的「豬不肥,肥到狗」。

豬不肥,肥到狗

「豬不肥,肥到狗」這句話其實非常有代表性。

用系統觀點看,這就是系統中權力掌控與資源分配者,希望能將系統的資源全部用來供養「豬」,也就是「根」。

但殊不知在這樣的「供養」下,過度的溺愛,就會形成一個「高功能與低功能」的連動,形成「不變肥,也可以過活的豬」跟「必須盡可能獲得資源與訓練功能,否則活不下去的狗」。

因此,許多人和梅艷芳一樣,原本身處的手足位置或性別,並非是在家中被期待成為英雄,卻因為功能分化太強而成為英雄。

此時,家庭系統的資源掌控者,以梅家來說,是母親,後來包含大哥。

他們不會認為那個不受期待的孩子「成為英雄、成為家族的榮光」,而是認為「你有今天,都是靠我們給你的」、「是你奪取了我的資源,你才有今天」,於是他們對於梅艷芳必須拿資源回家,覺得心安理得,也不會將這樣的榮耀歸於梅艷芳個人的能力與努力身上。

配得感的掠奪

因此,像梅艷芳這樣的高功能倖存者,幾乎一直在面對內在的一個問題,就是:「我真的值得這一切嗎?」

我可以做到這些,真的是靠我自己嗎?還是只是我運氣好?

我得到這些,是不是對不起誰?我是不是該把獲得的一切分給別人?

這種「配得感」的不足,幾乎是長期在家庭互動中所養成的一種「我不配」的罪惡感:

「如果家人過得不好,我不配過得好。我必須要拿我的一切來彌補他們。我能夠有今天,也不是因為我自己。」

所以,許多這類型的高功能倖存者,明明能力非常好,卻從不認為那是自己的東西,也從不覺得自己能力好。

因為,他們的功能,從來都是系統的資源,必須由系統或家庭的權力掌控者統一分配。

要做到這件事,就必須倚靠高功能倖存者的不覺醒與罪惡感,因此他們會用盡力氣,提醒你「能夠有今天,都是因為我們」、「你過得那麼好,就應該要幫助家裡的其他人。不然,你就是自私。」

畢竟,家庭系統中也有它的焦慮。一旦高功能者決定「頭也不回地不管我們」,家庭原本的穩定狀態就會崩解。

因此,除了要用責任感與罪惡感綁住高功能者。低功能位置的人,還必須要出錯,才能讓高功能者不得不留下來解決問題。

而家庭系統對「根」的長期供養,更讓梅艷芳的大哥與母親認為這個供養理所當然:

「因為這就是你欠我、你該做的。」

遺囑信託的意義

梅艷芳在得知自己罹病後,建立了遺囑信託。這幾乎是一個長期供養家庭的高功能倖存者一次非常清醒的「自我分化」。

這其實很明確展現梅艷芳的態度:「我再也不要因為媽媽,而被哥哥勒索。哥哥你應該要自己站起來獨立生活,不可以再倚靠我。」

顯然這個「宣告」對哥哥與母親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打擊,特別是哥哥。

當他與母親都認為梅艷芳的一切,應該就是「大家」的資源。他們長期將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而當梅艷芳決定再也不要當這個供養者時,哥哥與母親出現的憤怒與被背叛的感覺極高,難以消化,而這種感受與生存焦慮夾雜在一起,就出現了後來的爭奪遺產鬧劇。

有趣的是,當梅艷芳、梅愛芳相繼離世,家裡擔任高功能者已不復存在。

原本和大哥一起鬧著要高功能者繼續供養的母親,又補位了原本兩姊妹擔任的高功能位置,長期供養大兒子。

最終在幾年前,梅艷芳的母親也決定停止給予資源,登報宣告兩人「脫離母子關係」。

一旦有人走,就有人補。家庭的慢性焦慮,總是拉著走不掉的人,坐在不一定想要的位置。

※本文節錄自《高功能倖存者:如果不「有用」,我還值得被愛嗎?》一書,寶瓶文化提供,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登入後開始簽到

您即將前往會員中心
登入簽到送 LINE POINTS 🪙

相關新聞

妳過得好就該幫家裡…梅艷芳家庭故事揭「高功能女兒」悲歌

藝人曹西平曾說過:「家有藝人、全家廢人。」在演藝圈中,甚至在我們身邊也會聽到一些例子:家裡有個很會賺錢的「明星」,相對地,有其他會花費他的錢,甚至欠賭債或做生意失敗,總是會跟他伸手要錢的家人。

不是愛工作!「灰姑娘型人格」拚命付出 只怕自己變得沒用

對於高功能倖存者而言,「優秀」並非追求卓越的羽翼,而是逃離恐懼的武裝。那些令人稱羨的能力,本質上都是生命能量為了在失能系統中活下去,而產生的「自我功能被迫轉向」,也就是原本該用在自我身上的能量,轉為「他人取向」,成為保護自己能夠在環境存活的技能。

總是替另一半收爛攤子?小心「灰姑娘型人格」把順從當成愛 最後只剩委屈

在親密關係中,灰姑娘型高功能倖存者最常掉入的陷阱,是將「順從」誤認為「愛的奉獻」。她們以為自己在付出愛,但本質上,她們是在這段關係中重演當年那場未竟的親職化悲劇。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