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快評】給人民生孩子的理由 未來帳戶裡不該只有錢

過去我們習慣說台灣有2300萬人口，但這數字正在快速成為歷史。國發會28日公布最新人口推估，台灣人口2045年將跌破2000萬，降至1998萬人；到2075年，更只剩1215萬人。未來短短50年間，人口數幾乎腰斬。更值得警覺的是，2025年台灣總生育率已降至0.695，意指平均一位女性一生僅生育0.695個孩子，比預期下降得更快。

台灣人口數雪崩似乎難以阻擋，其實不是找不到原因，而是到現在仍拿不出逆轉趨勢的辦法。少子化是老問題，政府從多年前開始推動少子女化對策，投入的資源愈來愈多，從育兒津貼、托育補助，到擴充公共化、準公共化托育服務，政策一項接著一項。立法院過去資料也顯示，少子女化相關政策經費逐年增加。問題是，錢花下去，出生數卻沒有因此止跌。如果補貼不斷增加，生育率卻持續探底，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少子化的結果可簡化為「不想生」與「生不出」兩大原因。後者涉及人工生殖、醫療技術及相關法規，至少還有制度調整與醫療科技可以尋找解方；前者卻複雜得多。因為「不想生」不是不知道生孩子有好處，而是衡量過人生之後，覺得生孩子的成本與風險，可能超過自己能承擔的範圍。

這也是為什麼政府不能把少子化政策簡化成「再多發一點錢」。補貼當然有其必要，對已經決定生育的家庭而言，可以減輕一些壓力；但沒有人會因為多幾千元補助，就突然決定生一個孩子，它很難單獨成為一個人決定生孩子的理由。

因為養一個孩子，不只是帳面上的支出。一開始就是托育：孩子出生後誰照顧？托嬰中心找得到嗎？保母品質如何？父母能不能請假？媽媽生完孩子還能不能順利回到職場？這些問題，都不是每月多幾千元可以一次解決。再往後，還有教育。台灣父母對孩子的教育投入向來不低，有人選擇補習，有人尋找不同的教育方式，也有人把孩子送出國。這些當然都是家庭選擇，但也說明一件事：現代家庭真正計算的，不是「把孩子養大」而已，而是能不能給孩子一個自己認為「足夠好的成長環境」。

這就牽涉到資源。錢只是其中一種資源，時間、住宅、教育、照顧能力，甚至父母自己的職涯，都必須一起算進去。高房價更是繞不開的問題。買不起房，可以租；但台灣租屋市場的穩定性、居住品質，以及適合家庭長期居住的選擇，仍有改善空間。一對年輕夫妻如果連自己的居住安排都沒有安全感，要他們放心規畫十幾年、二十年的育兒人生，談何容易？

而比房價更上位的問題，是安全感。兩岸關係緊張，戰爭風險不斷成為台灣社會討論的議題。政府可以告訴人民國防準備有多重要，但同時也必須回答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如果年輕人對未來抱有戰爭恐懼，他們為什麼要在此時生孩子？這不是鼓吹悲觀，更不是把所有少子化都歸咎於兩岸關係，但政府必須承認：生育是一個人對未來最深的投資，當一個人連五年後的工作、十年後的房子、孩子的教育，以及家庭的安全都不敢確定，他自然會把生育的必要性往後排。

少子化政策真正要處理的，從來不是「錢夠不夠」，而是「未來值不值得」。政府可以設一個「未來帳戶」，但這個帳戶裡不該只有錢，要放的是「希望」：裡面有買得起或租得起的房子，有找得到、信得過的托育，有讓父母不必在工作與家庭之間二選一的職場，有不用讓家長傾盡所有資源才能換取的教育選擇，更應有一個讓人民相信下一代能夠安全長大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