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陷兩難／英脫歐公投10年 經濟慢性失血 政局持續陣痛

2016年6月，英國選民以微幅選票差距決定脫歐。10年來英國不論貿易、旅行、工作留學、財政稅務，每個領域幾乎未能倖免脫歐影響，英國人也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經濟未因脫歐獲利反倒疲弱長達10年，國家也未能從英美特殊關係獲得特別紅利，更無法重返昔日大英帝國全球霸權。

英國政府在公投前夕警告，脫歐將對經濟帶來「直接且深刻的衝擊」，隨後雖然發生2020年新冠肺炎、2022年烏克蘭戰爭及因今年2月底的美國與伊朗衝突而引發的能源價格波動等非英國本身因素，但經濟學家仍表示脫歐傷害英國經濟，過去10年逐漸累積的代價已超過任何好處。

10年換了7首相 改革缺乏長期處方

倫敦智庫政府研究所研究員魯特在報告「脫歐10周年」寫道，「政治不穩定成為過去10年的特徵，任何政府想重建大眾對國家施政能力的信心都面臨艱鉅挑戰」。政治因素更加深脫歐的負面效應。

隨著新首相柏能於7月20日就職，英國迎來10年以來第7位首相。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教授福特告訴紐約時報說，對於一個迫切需要長期處方的國家，「頻繁換相讓宏大的改革計畫無從執行。深層結構性問題永遠無法獲得真正處理，沒人能待夠久來推動改革」。

由於貿易規則直到2021年才出現根本性變化，對經濟的影響在公投4年半後逐漸浮出。紐約時報6月23日引述美國史丹佛大學經濟學教授布倫的研究，脫歐讓英國GDP下滑高達8%。

其他經濟學者則認為英國當前經濟規模比留在歐盟時縮減4%至6%。英國財政獨立監管機關預算責任辦公室也說，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英國長期生產力就一直落後其他主要經濟體，脫歐後再減少4%。

貿易繁文縟節 增加出口額外成本

大部分的經濟代價來自與歐盟的貿易摩擦。雖然2021年生效的脫歐協議讓關稅近乎於零，但額外增加的海關申報文書、原產地規則認證、動植物檢疫及新法規推高貿易壁壘。

英國智庫「歐洲改革中心」（CER）說，英國商品與服務出口較未脫歐的預估值減少約12%，英國農產品與食品出口削減近30%。貝類養殖戶等部分企業的商品出口因額外的邊境檢查而不可行，許多小企業的時間與金錢都花在程序上，只能減少拓展歐洲客戶。

英國廣播公司（BBC）6月24日報導，位於布里斯托負責生產時尚節能電暖氣的公司「愛斯基摩」，看準歐洲綠色發展願景將產品輸往歐洲各地，但負責人沃德說，「長期脫歐效應」成為公司絆腳石，公司2020年出口商品有40%銷往歐盟，2025年只有5%。他說，雖然對歐盟出口零關稅，但繁文縟節與文書工作造成拖延與成本增加，也讓客戶卻步。

儘管脫歐允許英國監管機構無須遵守歐盟安全法規，從而放寬高科技研發的法規限制並有利創新；但當沃德嘗試出口毛巾架至澳洲與紐西蘭時，卻面臨兩國國際安全標準深受歐盟CE認證影響的掣肘。

非歐盟國市場 難補對歐貿易損失

紐時指出，雖然脫歐讓英國可與歐盟以外國家簽署自己的貿易協議，英國隨後與72國簽署39項貿協，卻未能彌補和歐盟的貿易損失。畢竟脫歐雖然為英國帶來額外成本與障礙，歐洲仍舊是英國最大貿易夥伴，占英國貿易總額40%以上，僅略低於公投之前。預算責任辦公室在預測英國經濟時，就假設與非歐盟國家簽署的新協議「不會產生實質影響」。

BBC則說，英國2016年以來表現最強勁的領域之一是服務業，占英國經濟總產出超過80%。受惠於會計、法律等服務業的強勢成長，英國對歐盟出口服務在過去10年增長57%，對非歐盟出口服務則成長49%。同期自歐盟進口服務成長35%，自非歐盟國家增長60%。

對此，紐時引述大多數經濟學家的看法，認為這歸功於疫情期間服務需求激增，特別是線上服務。

企業投資縮減 移民重塑勞動結構

另一影響則是長期貿易談判與政治不穩定帶來不確定性，致使企業縮減開銷與商業投資凍結。雖然最終企業投資再度成長，成長率卻低於預期。倫敦智庫英國國家經濟社會研究院近日指出，脫歐帶來的不確定性讓長期企業投資減少4%；另有研究指出與先進經濟體相比，英國企業投資較常態水平下降12%至13%。

與脫歐支持者說的移民數減少相反，英國在脫歐與新冠肺炎疫情夾擊下，勞動力大量流失。當時保守黨政府為填補醫護與居家照護短缺的勞力，加上財政拮据的英國大學也向外國學生招手，致使來自非歐盟國家的移民一度大幅上升。

然而，新移民專長不同，簽證也不同，不只重塑勞動市場，旅館、食品加工、醫療照護等多個產業失去傳統歐洲勞力後，也面臨為新移民辦理雇主擔保與簽證等額外成本與營業中斷問題。隨著移民人數激增點燃選民怒火，政府祭出新限制措施，才讓非歐盟移民人數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