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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珮芸/在黑夜與星空之間,重新看見美──荒井良二《美,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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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美,是什麼?」這是一個看似簡單,卻沒有標準答案的提問。

我們習慣以為,美麗是盛開的花、耽美的夕陽、壯闊的大海,或是夜空中閃爍的星芒;它或許是對稱的形狀、和諧的色彩,或一幀令人驚嘆的風景。然而,日本詩人最果夕日與繪本藝術家荒井良二,卻用這本極其安靜又深邃的繪本告訴我們:美,並非某件具體的事物,而是一種在世界中被溫柔包圍的感知。

▌從黃昏開始的提問


(圖 / 美,是什麼?)


故事在魔幻時刻(Magic Hour)拉開序幕,文字如是寫著:

「美,是什麼?
是看著紅紅的天空、 藍藍的海洋、 看著天與海的眼眸, 與粉紅色的臉頰。」

這段文字彷彿定格了一個孩子坐在窗邊、凝望黃昏海景的背影。橘紅的天空與湛藍的海,在荒井良二的筆下交融成如夢似幻的色彩。畫面中的小女孩極其安靜,她站在椅子上,像是在凝視,又像是在出神。

這正是荒井良二最迷人的地方。他的畫風看似自由奔放、不拘小節,宛如孩童用粗蠟筆恣意塗抹,實則蘊含著驚人的節奏與情感。顏料層層堆疊,筆觸大膽而直接,使每一頁的畫面都像在靜靜呼吸。閱讀他的繪本,不只是在理解情節,更是讓自己浸潤於一種感官與情緒的流動之中。

▌黑夜,是帶著溫度的陪伴


(圖 / 美,是什麼?)


接著,故事中出現了一隻巨大而神祕的黑貓。

「美麗,是從你的身後靠過來的、黑夜的尾巴。」
「美麗是從你的頭上跑過,來到你面前的夜晚。」

在許多孩子的童年經驗裡,黑夜往往與未知、孤獨和恐懼相連。然而在這本書裡,黑夜被具象化為一隻安靜的巨貓。牠擁有柔軟的毛皮、閃閃發亮的眼睛,無聲地、靜謐地貼近孩子。

這種打破常理的想像,極具詩人最果夕日的個人色彩。在詩人的世界裡,現實與幻想從無明確邊界:動物可以比房子巨大,夜晚可以是一隻貓,星空可以直接流淌進臥室。對孩子而言,這樣的世界毫不突兀,因為童年的想像力本就如此自由。黑夜在此處不再是吞噬光的怪獸,而是一個溫柔的守護者,陪著孩子從黃昏安穩地涉渡向深夜。

▌傾聽,代替你數星星的海浪聲


(圖 / 美,是什麼?)


故事中最動人的一段,莫過於此:

「美麗,是你如果全部數完,就一定會睡著的星空。」

這句話既具體,又充滿詩意。每個人或許都曾有過這樣的夜晚:躺在床上數著天上的星星或綿羊,盼著睡意來臨。數字流瀉,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沉入夢鄉。在這裡,星星不只是遙遠的光點,而是宇宙遞給孩子的安眠邀請。隨後,作者意在言外地寫道:

「美麗,是代替你數星星的、海浪的聲音。」

原來,美麗不僅僅是視覺的捕捉,更是聽覺的療癒。當孩子閉上眼睛,看不見星空時,海浪仍一遍又一遍地在耳畔低語。那聲音像母親低哼的搖籃曲,也像宇宙恆常不斷的深呼吸。

▌美麗,是收下一整座宇宙的晚安


(圖 / 美,是什麼?)


繪本尾聲,文字緩緩收攏:

「美麗……是對著夜晚想睡覺的你,跟你道晚安的,宇宙裡的所有東西。」

讀到這裡,心中很難不泛起一陣微微的震動。這句話之所以擁有重量,是因為它將「美麗」從客觀的物件,轉化為一種「關係」。真正的美,不在於外在世界有多華麗,而在於你深刻地感受到:在這個世界上,自己從不孤單。

天空、海洋、黑夜、星星、海浪、城市、宇宙──萬事萬物彷彿在此刻同時俯身,對著孩子輕聲耳語:「晚安,你可以安心睡了,我們都在這裡陪著你。」這是一份極致的安定感,也是宇宙給予生命最溫柔的祝福。

▌荒井良二的宇宙觀:微小卻被愛著

本書繪者荒井良二於2005年榮獲有「兒童文學界諾貝爾獎」之稱的林格倫紀念獎。評審曾形容他的作品「豪放、頑皮、難以預測」,卻又充滿溫暖與詩意。《美,是什麼?》無疑是這項特質的完美體現。

這本書沒有高潮迭起的情節,亦無刻意的衝突對立。它更像一首短詩、一曲慢板的搖籃曲,或是一場從黃昏漫遊至深夜的心靈療癒。在荒井的筆下,小女孩的輪廓顯得如此渺小,而天地、黑貓與宇宙卻無比巨大。然而,這種比例的落差並不讓人感到個體的卑微與孤獨,反而讓人體會到:正因為自己如此微小,才能被這浩瀚的世界,如此完整且溫柔地接住。

▌所謂美麗,是擁有安心入睡的能力

成年人的世界常常在盲目追求「美」:更亮麗的頭銜、更完美的物件、更精緻的生活。但這本繪本卻像一記暮鼓晨鐘,提醒我們美麗最本質的意義,或許從不是帶來驚艷,而是帶來「安定」。

當一個孩子能夠在夜裡卸下防備、安心閉上眼睛;當他確信黑夜不會傷害他,並深刻感覺到整座宇宙正對著他輕聲道晚安──那一刻,就是最深刻的美。

《美,是什麼?》不給教條式的定義,它用詩意的文字與呼吸般的圖像,牽著讀者的手,體會那份被世界溫柔愛著的包裹感。

原來,美麗並不遙遠。美麗是天海交界處的一抹紅,是黑夜安靜拂過的尾巴,是代替你數星星的海浪。更是當你準備闔上眼皮時,整個宇宙貼在你耳畔,輕聲呢喃的那一句:

「晚安。」

美,是什麼?(荒井良二最詩意繪本,特別色印刷,首刷限量贈典藏海報)

美,是什麼?(荒井良二最詩意繪本,特別色印刷,首刷限量贈典藏海報)




作者簡介

寫童詩、情詩,也愛朗讀詩。常早起到海邊、湖邊看日出、散步,也喜歡攝影。覺得世界上最美的是變化多端的朝霞和雲彩。
台大外文系畢業、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學人文科學博士,目前任教於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致力於兒童文學.文化的研究與教學,並從事兒童文學相關的策展、出版企畫、創作、翻譯與評論。
與漫畫家周見信共同創作台灣政治受難者蔡焜霖的傳記漫畫《來自清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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