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反饋《我真的好喜歡你》中的溫柔話語,具有療癒的力量。
被理解,就像被深深擁抱一樣。
這不是一本簡單的繪本,而是寫給受過傷的大人,
關於痛苦轉化、陪伴與自愛的核心哲學。
在長大的過程裡,往往我們學會了如何向外伸出手去保護他人、承擔責任,卻唯獨忘了在自己感到刺痛、受傷與疲憊的時刻,好好給自己一個擁抱。
日本人氣繪本作家伊縫小繪子(いぬいさえこ)在新書《我要緊緊抱著你》中,將「擁抱」這件事,延伸至更深層的自愛與相互陪伴,不只是一個簡單的肢體動作,而是一種超越語言、能悄悄撫平心靈隱微刺痛的深沉救贖。
為了讓台灣讀者能更深刻理解作品,遠流出版社特別委請《我要緊緊抱著你》譯者、東吳大學日文系張桂娥副教授精心設計訪談題目,進行跨海書面專訪。同時,張教授也收集了大量台灣讀者的閱讀感受,翻譯成日文,反映給作者。
而作者伊縫小繪子則花費相當長時間與心力,審慎而仔細完成了採訪內容,居中協調的版權代理忍不住說:「未來恐怕很難再請作者提供如此完整且高品質的採訪內容。」
一、傷痛與憤怒的心靈倒刺,如何凝結成撫慰的文字?
張:伊縫老師,您曾說您的創作核心是「用圖畫貼近人心」。但要「貼近」,首先必須深刻理解對方的痛苦與悲傷。老師是如何理解他人的痛苦的?自己曾受傷的經歷,是否化為了繪本中的語言?還是說,曾經傷害過某人所學到的那些事,也活在繪本裡?
伊縫:這是一個非常難回答的問題呢。我常常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卡住,或是對於世上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事,心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真的有必要這樣嗎?」「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呢?」。這樣的感受,在我心中往往會轉化為某種憤怒;然而,在那份憤怒之前,我感覺隱藏著傷痛、悲傷,以及心靈隱隱作痛的倒刺(ささくれ)。
當然,我自己曾受過的傷、或是自己曾傷害過某人後的後悔……除此之外,每當看到哭泣的人時,我自己的心也會跟著難過。像這樣種種的經歷,都成為了我創作作品的原點。很多時候,正是從那份違和感與悲傷中,產生了「好想傳達這樣的文字啊」「是不是也可以這樣想呢」的心情……我常常會將這種感覺,昇華轉化為作品的形式。
二、當我們緊緊擁抱時,究竟是誰獲得了救贖?
張:您曾說,「當我們擁抱某人的時候,或許也同時擁抱了自己的心」所以,您覺得,緊緊抱住別人的那一方,和被抱住的那一方,哪一方更得到「救贖」?緊緊相擁,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否也是給自己的一種「呵護、救贖、療癒」行為?
伊縫:是啊。我以前曾有過一種經驗,無論怎麼說,感覺都無法將心意傳達到對方心裡。那時候,我除了單純緊緊抱住對方之外什麼也做不到,但不可思議的是,我感受到對方漸漸變得平靜下來。而且與此同時,我覺得獲得更大救贖的,反而是我自己的心。
原本無所適從、心裡有些難以撫平的細微傷痕(心靈隱隱作痛的傷痕)的心情,靜靜地平復了下來。當然,語言擁有巨大的力量。不過,我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透過擁抱所能傳達的事物。
從那次經歷之後,我開始有了這樣的體悟:「當我們在擁抱某個人時,所抱著的不僅僅是對方的微小動搖,或許同時也是在擁抱我們自己的心。」我不曉得哪一方更能獲得救贖。但是,擁抱的那一方與被擁抱的那一方,並不是「支持者」與「被支持者」這種單向的關係,而是共同分享著同一份溫暖的存在吧。」
《我要緊緊抱著你》的內頁。
三、把溫暖傳遞給每一個守護著他人、持續努力著的你
張:您最希望台灣讀者在什麼樣的時刻翻開這本書?
伊縫:例如,當小孩子因為到了新環境或新生活感到不安而鬧彆扭時;遇到了有點討厭的事,心裡帶著刺的時候;或是心裡有著刺刺的感受,難以入眠的夜晚。那樣的時間裡,孩子自己固然會感到不安或靜不下心來,但陪伴在旁邊的大人,往往也會感到疲憊或心細無依。
繪本常被認為是給孩子看的東西,但在朗讀伴讀的時間裡,身旁大人的心其實也是面向著繪本的。孩子與大人一起翻著頁面,心靈隱隱作痛的傷痕與刺刺的情緒便一點一滴地平靜下來。若能成為陪伴那樣時光的特有存在,我會感到非常高興。因此,我固然希望這本繪本能讓孩子們讀得開心,但同時,我也同樣想將它遞給那些總是守護著他人、持續努力著的大人們。
不過,這本繪本並不單單只屬於正在教養下一代的族群。當面臨什麼煩惱、或是感到有點累的時候自不必說,即使是在沒有特別理由的日子裡,若能不經意地拿起它,我就覺得很開心了。就像令人安心的溫暖蓋毯一樣,一邊翻著頁面,能稍微鬆一口氣、或是卸下肩膀的力量。若能成為那樣的存在,我就覺得很幸福。
無論年齡或立場,若大家能在各自的生活中,找到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ぎゅっ(抱抱)」,我會感到無比高興。
在《我會永遠陪著你》中以月亮的陰晴圓缺象徵人的情緒變化,溫柔雖然一時看不見,但永遠不會消失。
四、語言的呼吸:從「ぎゅっ」的重量到跨越國界的重新誕生
張:「ぎゅっ」在日文中是一個擬聲詞,您將它寫在書名上,是否寄託了怎樣的觸感、重量與溫度?
伊縫:這個嘛……。在我的心中,「ぎゅっ」並不是充滿勁道衝過去抱住的形象。而是比較接近緩慢地、輕輕地、柔柔地將手臂環繞過去的感覺。
此外,那也不是大人物去保護小人物的構圖……而是站在同一個視線高度,傳遞著「我在你身邊喔」「我就在旁邊喔」這樣的心意。即使無法解決什麼問題,但光是「就在身旁」所產生的安心感……能悄悄感受「就在身旁」的那種溫度……
「我在你身邊喔」這樣輕輕傳達的觸感,我想都被寄托在這個詞語之中了。
張:您的文字其實帶有日語獨特語感,當它們變成另一種語言時,是否會有不安與期待?
伊縫:首先,在看到閱讀了繁體中文版的許多讀者們的心得後,我的胸口真的感到無比溫暖。
對於大家『想送給重要的人』的心情、不僅是孩子,連大人們都能細細品味作品,有時甚至深深共鳴到流下眼淚。那一個個傳來的聲音,都讓我非常感謝,身為創作者感到了無比的喜悅。
翻譯這件事,不可避免地會有語意微妙的差異、或是文化上理解方式的不同。我覺得那是極為纖細且無法避免的事情。不過另一方面,因為溫暖的話語而感到放鬆、或是懷抱著溫柔的情感去思念重要的人,這些心意應該是超越了國界與文化所共通的吧?當然,或許無法達到與日語版完全一模一樣的細微語感。但是,每一個詞語裡,都有著在該文化、歷史與生活中所孕育出來的背景。正因如此,作品在那樣的語言中注入了新的呼吸,並作為該文化獨有的新故事,傳遞到了讀者的心裡。
我覺得,翻譯不僅僅是將原作原封不動地替換成另一種語言,更是作品在該土地的語言中『重新誕生』。能夠像這樣與新的語言相遇、並在新的讀者心中孕育出各自的故事,身為作者,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五、被理解與被擁抱
張:台灣歌手許哲珮曾說:『只讀了第一行就哭了——那是被理解、被擁抱時的解放與感動。』讀到這則感想,老師有什麼感受?「被理解」與「被擁抱」被並列為同等的感覺,我覺得這裡讀到了老師繪本的核心。對老師而言,這兩件事是什麼關係?
伊縫:首先,對於能收到這樣溫暖的感言,我表達由衷的感謝。『被理解』與『被擁抱』。這兩件事的根底,我感覺存在著共通的溫暖安心感。能夠覺得『自己存在於這裡是可以的啊』。那是極為素樸的感覺,但也像是從根本上深深肯定了自己的存在本身一般,是一種靜謐的安心感。
我認為,那份安心感,或許正是『被理解』與『被擁抱』所共通擁有的東西吧。正因如此,透過語言感受到了被深刻理解,那份感覺或許就會像被擁抱了一樣的暖意,傳遞到了心裡。無論是理解、還是擁抱這個行為,都是將『你可以存在於這裡喔』深沉而溫暖地傳達給那個人的方法。如果我的繪本能將那份安心感多少傳遞給讀者們的話,身為創作者,我真的感到無比幸福。」
伊縫小繪子繪本《我真的好喜歡你》是日本Amazon暢銷第一名的繪本。
六、給那些想抱抱別人卻做不到、或是想被抱抱卻說不出口的人們
張:最後,請您對拿起這本書的台灣讀者——特別是現在想緊緊抱住某人卻做不到的人,或是想被人抱抱卻說不出口的人——說幾句話吧。
伊縫:首先,對於拿起了這本書的您,我表達由衷的感謝。如果現在有著『想緊緊抱住』的心意卻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人,若能與那位重要的人一起閱讀這本書,我會感到很高興。
此外,對於感到『其實很想被抱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的人,也希望您能翻開這本書。我不認為這本繪本擁有什麼能解決問題的特別力量。但是,它或許能成為傳達『我在你身邊喔』『你不是一個人喔』『我非常珍惜你喔』這些心意的一座微小橋樑。
這本書如果能稍微幫上一點忙,悄悄地將人與人之間無法化為語言的心意傳遞過去,作為作者,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了。」
在《我會永遠陪著你》中以月亮象徵永遠的陪伴。
採訪後記:在微光的縫隙裡,卸下肩膀的力量
閱讀伊縫小繪子的回答,就像是在平靜的午後,靜靜摸著一面質地柔和的暖心毯。她沒有試圖扮演指引人生的導師,只是謙遜地站定在與我們同等的視線高度,輕輕地說了一句:「我在你身邊喔。」
當生活中的風雨再度襲來,或是內心累積了無法說出口的刺痛與疲憊時,不妨悄悄翻開《我要緊緊抱著你》,在那片由日本畫顏料薄層重疊出的森林裡,卸下肩膀上的防禦與力量。先學會輕輕地擁抱自己,然後,在無言的陪伴中,重新獲得前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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